捷报比分官网-唐太宗的绯闻:贵族少妇神秘失踪,勾出李元吉旧部暴亡悬案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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捷报比分官网,唐贞观十二年(公元638年)某日,长安县衙接到报案:今晨,尚书左丞李行廉的弟媳突然失踪。因失踪者的丈夫李行诠近日离京公干不在家,全家六神无主。李行廉家正好有人到行诠家办事,闻讯大惊,急忙奔赴长安县衙报案。

【注:1.史料记载案发时间为"贞观中",年份不详,本文推定为贞观十二年;2.长安城分为东、西两区划,东属万年县,西属长安县。】

注:本文配图如无特别说明,均搜自网络。部分出处参见logo

县尉王璥反应迅速,接报后立即率领一队胥吏到李行诠宅邸调查案情。这并不是因为王璥想讨好李家。贞观朝官吏大多清廉勤谨,贵族豪门行事低调,一般不敢欺凌平民。王璥浸润在这种风清气正的环境里,没有多少借机巴结李家的想法,主要是单纯地认为,当今五谷丰登,牛羊遍野,物价低廉,百姓乐业,社会治安良好,绝少盗匪,监狱犯人稀稀落落,商旅可以在野外宿营,外州县庶民敢不闩大门睡觉,而在天下脚下,居然发生贵家女子失踪案,表明京城的安全保卫可能存在漏洞,必须引起高度重视。

失踪者李夫人的侍娘哭哭啼啼向王"少府"说明案发经过:"娘子"习惯早睡,昨晚也不例外,没有任何异常迹象。今早,她们按照"娘子"惯常的起床时刻,提前去卧室门外等候,准备伺候洗漱,屋子里却迟迟不见动静。起初,侍婢们怀疑娘子患病,很快又觉得不对劲。娘子有一名贴身婢女在木骨绢面山水画六扇屏风外伴宿,日常比主母起床更早,假如主母身体不适,贴身侍婢理应出来吩咐请医。人们感到事态有异,一边出声呼唤,一边入内察看,发现本应在室内安卧的娘子竟然无影无踪,那个贴身侍婢也消失了。家人搜遍宅中各处犄角旮旯,稍有可能藏人的家具、器皿都未放过,失踪者仍然芳踪难觅。

【注:1.唐人称县尉为"少府",可参考王勃《杜少府之任蜀州》;2.唐人尊称家庭女主人为"娘子",称男主人为"阿郎"。】

王璥率众勘察现场,结合李家人的陈述,确认了以下四个事实:

1.门窗未见人为损坏,卧室内外均无搏斗痕迹;

2.今晨卧室门并未闩住,只是虚掩,人们是直接推开门进入卧室的。但该点缺乏参考价值。李夫人就寝时,卧室门闩或不闩向来随心所欲,没有一定之规。这种现象不足为奇,如今普通民居都有胆量夜不闭户,何况住在贵家私邸的李夫人?昨夜,李夫人有可能并未闩门,也有可能在就寝前闩住了卧室门,此后,在她主动或被动离开房间时,房门才重新开启。事实究竟如何?只有失踪者才知道。

3.李夫人和贴身侍婢身体健康,睡眠质量高,夜里通常不会起身。

4.李夫人是李行诠的继妻,论年龄足以做丈夫的女儿,是一位青春大好的美貌少妇。

讨论至此,胥吏们开始交头接耳,互相交换诡秘的眼神。王璥明白,此案不像盗贼入室劫掠,有很大的八卦空间,譬如李夫人不满丈夫年老,趁丈夫不在,离家出走、投奔情夫……然而,王璥在进一步调查走访之后,感觉事情并不简单,至少存在下列三个疑点:

1.尽管与后世相比,唐代社会风气较为开放,但李夫人对待社交非常慎重。近几日因行诠外出,她更不愿轻易出游,只在家接待过一些女性朋友,谁也说不出她有可能同哪一位外男有来往。相反,她热衷于修道成仙,就连李行诠原配夫人的陪嫁奴婢,同续弦夫人关系淡漠甚至心存芥蒂,也不得不对"王少府"承认,现任"娘子"看起来是清心寡欲之人。

2.李家财物并无损失。侍婢们对衣箱和桁子作了清点,没有发觉李夫人的衣物有所短少。

【注:桁子是一种可用于放置衣物的家具。】

依常理,私奔者往往会随身携带一些金银细软,以备不时之需。即便李夫人是临时起意出走,她和贴身侍婢作为最熟悉卧室环境的人,只要行动自由,各抓一个镂空刻花涂金银香球,顺手"牵"走几件首饰是完全可行的。可李夫人似乎连外衣都没有穿着就离开了,实在不合情理。

3.看守李宅各门禁的几个阍者一致表示,从昨天到今晨,都没有看见李夫人及贴身侍婢外出。马夫也证实"娘子"近两日不曾调用车马。既然如此,试问失踪者如何出走?莫非她们修道有成,已经修炼出上天遁地的异术?

"那也未可知。听说有人每日服食黄精,修道不辍,练得长生不老、身轻如燕,瞬间可一飞冲天,飘然若仙。"古人多迷信,李家的奴婢认真地提出一个浪漫的假设,"娘子常年带着贴身婢子修道,也爱食用黄精,或许昨夜吃了那碗黄精饭之后,功德圆满,羽化升仙了……"

王璥不由地眼皮一跳。黄精——道家喜好的一种食物,也是一味药材,根、叶、花、果实均可食用。唐人修道讲究"辟谷",用黄精等食物代替五谷。其中,黄精需经过九蒸九曝的工序,做成"黄精饭"食用。李夫人主仆一心养生修道,进食黄精饭是题中应有之义,王璥并不感到诧异,之所以心头大动,是因为忆起了武德年间的一桩悬案。

那一年,齐王李元吉的属官——典签裴宣俨调离齐王府,转入秦王李世民处任职。裴宣俨夫妇有进食黄精饭养生的习惯,亲信侍婢蒲桃、家奴保欢也能沾光分享一二。某次晚餐,裴宣俨、裴夫人和蒲桃、保欢照常服食黄精饭,当夜几乎同时发病,喉如针刺,疑似中毒。李世民爱惜人才,立刻调派一名医师赴裴宅医治。如果不是因为名医吴景贤当时奉秦王教远去灵州为李靖治病,李世民一定会请他亲自为裴宣俨等人诊治。医师诊断裴宣俨等四人中了一种"钩吻"之毒,并对症下药。裴宣俨等四人服用药汤后,症状相继缓解。不料,家人刚刚松一口气,裴宣俨的病情急转直下,继发腹痛、咽喉灼热伴窒息感等症候,救治无效,捱了不到一个时辰便一命呜呼。

【注:唐代亲王的命令称为"教"。】

医者和仵作都认为裴宣俨系中毒身亡。民间街谈巷议,沸沸扬扬,逐渐将嫌疑指向两股势力:

一是亡人的旧主——齐王李元吉。裴宣俨告别齐王府时,李元吉赏赐财物给他,以志共事之情,内有一盒上等黄精。人们推测李元吉是在效法父兄、尤其是仲兄李世民宽宏大度的处世态度。世民凭借坦荡自信的气度征服了诸多出身敌营的能臣强将,元吉大概是幡然醒悟,有心取长补短吧?然而,裴宣俨用齐王府馈赠的原材料做出黄精饭,进食之后中毒,意味着什么?

裴宣俨或许是太过大意。江山易改,本性难移。李元吉心胸比较狭窄,性格有阴鸷、放纵的一面,手段狠辣,这自幼养成的性情怎会轻易脱胎换骨?皇太子李建成、李元吉阵营与李世民之间暗流汹涌,海平面之下早已势同水火。外人难以洞悉裴宣俨改换门庭的真实动机。如果他是"弃齐投秦",必然得罪李元吉,后者极有可能指使爪牙对黄精做手脚。

但疑问在于,无论是库存的黄精还是庖厨做黄精饭剩余的残渣里,都未验出有毒成分。

至于另一个怀疑对象,正是裴宣俨的新上司——秦王李世民。为裴宣俨治疗的医者和药材是李世民送去的。裴服药后病状加重,一命归西,是否表明李世民送来的并非救命药,而是催命符?李世民固然求贤若渴、爱护部下,但是,假如裴宣俨是奉李元吉密令、潜入他身边的卧底呢?那时的李世民年少气盛,性格刚烈,自尊心很强,对发文诽谤自己的孔德绍、薛德音都是除之而后快。假设他认清裴宣俨是奸细,会不会恼恨裴欺骗、愚弄自己,因此痛下杀手?

然而,仵作在喝剩的药汤及其他可能用作投毒媒介的物品中均未验出毒药,查找毒源无果。况且,四名中毒者服过同样的药,除了裴宣俨,其他三人都痊愈,又能怀疑什么?唐代法医、法证技术无法与现代相提并论,裴宣俨之死遂成悬案。

不过,随着时间的推移,王璥对李世民、李元吉兄弟的认识不断加深,越来越倾向于第一种猜测,即裴宣俨命案系李元吉利用黄精投毒报复。该行为符合元吉的性格特征。他比较喜欢玩阴谋,例如勾结父亲李渊的宠妃、暗中贿赂中书令封德彝,操纵他们在父亲面前为自己及长兄建成涂脂抹粉,并百般诋毁次兄世民,导致父亲日益偏爱长子和四子,而对次子猜忌弥深,父子离心。元吉还曾密遣刺客夜入尉迟宅,企图暗杀尉迟敬德。

李世民则不然。他习惯搞阳谋,对孔德绍、薛德音等仇敌一律当众杀戮,亦不会掩饰自己的动机;和兄弟图穷匕见之际也没有考虑暗杀,而是在光天化日之下公开发动袭击。贞观初期,卢祖尚对工作任命出尔反尔,推三阻四,严重冒犯天子和朝廷的威严,李世民怒不可遏,也是公开将卢祖尚定罪处斩,并未在暗地里实施报复。综合上述事实来看,李世民"光明磊落"的行为特征是稳定的、一贯的。

上图画家:骑客者;现名:白狼必打gwent

玄武门之变后,原齐王府属官中流传一种猜测,指李元吉确有可能杀害裴宣俨,其目的不止于报复,灭口才是重中之重。过去,元吉藏匿、包庇许多亡命之徒,厚加赏赐,使之为己所用,所针对的自然是李世民。前齐王府记室参军荣九思曾经作诗曲谏,"丹青饰成庆,玉帛礼专诸",婉转告诫元吉不要误入歧途,可惜他不为所动。很不幸,裴宣俨知晓上述内幕,李元吉唯恐他向李世民告密,故而先下手为强。

综上所述,王璥认为李元吉是裴案最大的嫌疑人。但他无暇深究陈年旧案,李元吉利用黄精加害裴宣俨的具体手段尚不得而知。王璥唯一确定的是,那必定是一种非同寻常的毒药,倘若吴景贤出马诊治,四名中毒者也许都能得救,换成普通医师出诊,疗效就要依各人的体质而定了。可巧,那无名剧毒对裴宣俨"情有独钟",医师的处方只能暂时缓解其症状,未几,毒性反扑,终归是回天乏术。对于这悲惨的巧合,李元吉想必十分庆幸?

谁知,裴宣俨暴亡数年,又在李夫人失踪案中惊现黄精的魅影!王璥禁不住遐思迩想。他不相信李夫人得道成仙,但根据眼下所知的各种情况综合分析,是否存在以下可能性?即存在数名擅长"飞天夜叉术"的歹徒(双人作案可能性大),与李宅一到数名"家贼"内外串通,出于采花渔色或拐卖女性牟利之动机,绑架李夫人主仆。

"家贼"熟知主母起居习惯,对李宅地形、路径及人员分布了若指掌,为盗匪指引一条最为安全高效的出入线路,并出面骗开李夫人的卧室门(在卧室门闩住的前提下)。歹徒身强力壮,武功高强,身手灵敏,在"家贼"协助下闪电般制服尚未醒透的李夫人及贴身侍婢,使其无法呼救、反抗(如卧室门未闩,则歹徒不需动武,直接捆绑"睡眠质量高"、沉睡中的两名女子并堵口),再倚仗高超的"飞天夜叉术",将女子捆缚在背上,走壁飞檐、攀高越墙如履平川,快速逃离李宅。这绝非异想天开,隋末江淮军领袖杜伏威负伤,两度逃亡,第二次背着他逃脱隋军追剿的还是一位女性——西门君仪之妻王氏。王氏只是"勇决多力"(出自《旧唐书》)就能背负男子逃亡,拥有"飞天夜叉术"和精湛武艺的精壮男子劫持弱质女子逾墙逃遁也不会犯难。

历史上的大唐帝京并没有设置《长安十二时辰》里虚构的"望楼",歹徒在夜幕掩护下乘隙作案,行动敏捷,神出鬼没,短时间内不会被发现。但是,居民里坊外设有武候铺,夜晚宵禁期间,还有街使、徼巡骑卒巡察坊外街道,不利于歹徒长距离行动。另外,能干净利落地犯下如此大案的应为老手,经验丰富,筹划周详,应当不会贸然犯险。由此判断,歹徒作案前后很可能在李宅不远处落脚,范围可锁定在李宅所属里坊及其周边。如果再大胆一些,考虑到不出坊墙对歹徒更安全,还可推测歹徒的据点就在李宅所属里坊之内!

【注:1.里坊类似于居住小区;2.武候铺类似于派出所。】

王璥觉得,目前看来,上述推测最为合理。那么,在歹徒作案准备阶段,黄精有可能扮演怎样的角色呢?

"莫非李宅内鬼模仿裴公案凶手之所为,在李家娘子昨夜进食的黄精中投入'钩吻',只是此'钩吻'毒性较低。歹徒算准李家娘子及贴身婢子将在入睡后毒发,诡计果然得逞。歹徒侵入卧室时,中毒者身体不适,纵然惊醒也无力扬声呼叫或挣扎抵抗,却无丧命、重伤之虞……"王璥感到此案不能忽略任何一种可能性,当即做出如下部署:

1.提请武候卫协查,以李宅为中心,询问周围武候铺及昨晚执行巡街勤务的徼巡骑卒,了解昨夜有无异常动静。

2.以下等旅舍为重点,对李宅所在里坊及邻近里坊展开搜索。

3.根据李宅奴婢日常职责分工,圈定"家贼"嫌疑范围,由王璥亲自问话。

4.封存李夫人用剩的黄精和未及处理的厨余残渣,交仵作勘验。

措施貌似完备。然而,王璥做梦也想不到,这张天罗地网正在轰轰烈烈地撒开,案情却在顷刻间发生戏剧化的转折,将之前的所有调查和推断统统变成废话,不,笑话。

转折从值守李家后门的阍者开始。此人脸色疲惫,看来没有休息好,又经不住王璥技巧娴熟的盘诘,流露出心虚的神情。王璥敏锐地捕捉到破绽,穷根究底,套出了对方的口供。

"昨夜,娘子和那贴身婢子是自己走出宅子后门的呀!奴婢估摸着,她们应是抄近路,在时辰上钻了巡夜家奴的空儿,从卧室径直走到奴婢这里,故此家人一无所知。娘子命奴婢不许吱声、只管开门,"阍者哆哆嗦嗦地供述,"只见一个妇人举着一簇火把立在门外,也像是才刚抵达。坊街黑黢黢的,再无他人。就是那个妇人接娘子她们去了……"

王璥质问他先前为什么撒谎?再者,事发时正值深夜,里坊居民都在酣睡,且遵照宵禁制度,坊门上锁,一般人不能擅出本坊,那妇人是何方神圣,能接李夫人主仆离开?

阍者焦眉苦脸地犹豫再三,用颤抖、浑浊的话音给出了一个石破天惊的答案:"那妇人披戴幂离,看不清面貌,自称宫人,手持数件物事,说是门籍和夜行符信,声言前两日来家里做客的贵家娘子中也有宫人,是提前来给我们家娘子传'大家'密敕的,并赐娘子幂离、斗篷,说'大家'敕令娘子务必于昨夜某时刻离家,跟随前来迎接的宫人一道进宫,不得声张。昨夜那妇人即是奉敕按约定时刻来接娘子入宫的。她沉声严令娘子和奴婢不得泄露天机。娘子岂敢不奉敕?半个字也不敢对奴婢透露,主仆俩笼着圣人所赐的斗篷、幂离,低着头,一声不吭地随宫人去了。她们一走,奴婢立即闩好门,愁得睡不着,若不是被少府逼疯了,害怕落一个家贼通外鬼、绑架主母的大罪,奴婢才不敢多言多语!"

【注:"大家"、"圣人"、"至尊"、"陛下"都是唐人对皇帝的称呼,参见《"大家"有几个意思?长安十二时辰之外,谜一样的唐代称呼》。】

王璥目瞪口呆。通过早前的调查,他已知悉李夫人失踪前两日如常在家会见女客,也有李家奴婢不经意地提及女客中有陌生面孔。但李夫人结交新朋友是人之常情,谁也不曾注意这条讯息。哪知其中大有乾坤!李夫人竟是被李世民陛下相中,秘密召入太极宫了!

如果情况属实,就能解释李夫人的衣物为什么不见短少。她先隐匿皇帝赐予的幂离、斗篷,出走时穿着,无须动用原有的服饰。李宅阍者的表现也完全可以理解,现今虽然贵家大族"无敢侵欺细人"(语出《贞观政要》),可是皇帝"侵欺"臣子、君夺臣妻,这个……恐怕法司还是无可奈何。阍者出身奴婢贱籍,目不识丁,视野狭窄,见识短浅,猛然听说"圣人密敕",必定如闻霹雳,所以惊吓得进退失据。

另一面,宫使凭敕旨、门籍和特别符信在城内夜行,依法合规,比"飞天夜叉术"管用得多,根本用不着什么江湖高手!所谓李家内鬼在黄精中投毒竟也是王璥想入非非!还闹得风声已在长安城内传播,据说裴宣俨的家奴保欢和旁人饮酒议论,醉醺醺地说什么:"以前听人谈及,有一种钩吻与黄精形状极其相似。但李家娘子案不见得是在黄精中投'钩吻'毒。你知道吗?误食生黄精也会有割喉感,实际根本没有中毒……"思及此,王璥真是啼笑皆非。

可是,真相果真如李家阍者所言吗?"若安天下,必须先正其身"(语出《贞观政要》),说出这句至理名言的那个人——开创"贞观之治"的李世民陛下,居然自食其言、堕落变质了吗?

王璥主观上不肯相信,但客观地说,对阍者的供述不能武断地予以否定。首先,从理性角度来看,金无足赤,人无完人,治世明君也不必完美无缺,偶尔在美色上放纵一把,"侵欺"的又仅仅是个别官员,并未扰民,其实对一代圣主的事业、形象不会造成多大损害。第二,"遗传"、"家风"因素可提供佐证。隋朝末年,唐军攻克大兴(长安旧名)之初,局势混乱,李渊撞见太子舍人辛处俭的妻子,悦其美貌,收纳入宫,宠幸了一段时间。俗语云,有其父必有其子……第三,在感情因素上,李世民陛下似乎也具备"出轨"的动机。

贞观十年(公元636年)七月,文德皇后长孙氏驾崩,李世民的感情世界遭受重创。他先是去洛阳自我放逐一年,并将长孙皇后所生的幼儿幼女(晋王李治、晋阳公主李明达)带在身边亲自抚养,还曾在宫中修建"层观",以遥望妻子的陵寝——"昭陵"。他也不再驾幸九成宫避暑,因为那里有太多的回忆。世界上最伤人的是什么?是逝去的幸福。他害怕在九成宫触目伤怀……

上图画家:骑客者;现名:白狼必打gwent

当然,李世民不是琼瑶剧男主,不可能萌生为亡妻"守节"的念头。他在《答魏徵手诏》中倾诉过自己的痛楚:"顷年以来,祸衅既极,又缺嘉偶,荼毒未几,悲伤继及。凡在生灵,孰胜哀痛,岁序屡迁,触目摧感。自尔以来,心虑恍惚,当食忘味,中宵废寝。"沉重的丧妻之痛在心里绵延起伏,看不到尽头。所以他试图寻求新的感情慰藉,转头望一望人生分水岭的另一边,饱览全新的风景,或可减轻内心巨大的伤痛?去年,徐惠、武媚娘等一批士族少女获选入宫,但她们在阅历、年龄、思想等方面和李世民有很大差距,精神无以共鸣,灵魂不能互赏,无法填补长孙皇后在他心灵深处留下的那块空白。

李夫人就不同了。她无论生理还是心理都很成熟,修道有年,仙姿佚貌,有经历、有故事、有见解,说不定真能让感情寂寞的"至尊"找到别样的乐趣……不客气地说,李世民毕竟已是年届不惑的熟男,哪有那么多纯情?

但这一切都只是推测,王璥区区一介县尉,难道能闯进太极宫探案,揪着"至尊"求证,问一声:"陛下,您真干这事儿了?"哈!

王璥负手转了几圈,把心一横,跳起身往外走,以私人名义拜访李行廉,转达行诠家阍者的供述。后续的事,且由李行廉看着办……

李行廉大吃一惊,稍后冷静思索,正义感占了上风。当今"至尊"信奉兼听则明,乐于听取逆耳忠言,进谏蔚然成风,这是清明恢宏的贞观气象,至少到目前为止,从未变色。李行廉相信自己的切身体验,信赖"圣人"的格局和气量。假如阍者供述不实,李行廉身为臣子,有责任辟谣,维护天子的盛德;假如属实,他也应善进忠谏,规劝皇帝亡羊补牢。

上图画家:骑客者;现名:白狼必打gwent

李行廉决然上表,将情况奏闻李世民。行廉任职正四品上尚书左丞,没有直达天听的资格,奏表经过相应的公文流转程序,转到了李世民手里。

然后?李世民陛下哭晕在厕所……"朕几时打过李家妇的主意?此乃陷害!彻头彻尾的陷害!!"旋即敕旨急降,诏令法司尽快查明真相,还皇帝清白。

上图画家:骑客者;现名:白狼必打gwent

衙司气势汹汹开展大搜索。行动立竿见影,翌日凌晨,人们在长安街面上发现一个倒卧的女子,此女脖颈勒着一圈领巾。面对胥吏的询问,女子惶恐不安:"有人声称奉敕宣召,将奴带到一处不知名的所在。一紫袍人逼奴留宿,后命人将奴勒晕。奴适才醒转,方知被丢弃在街头,随行婢子未知所踪。"她正是失踪的李夫人。

胥吏将李夫人送至长安县衙问话。王璥暂且不理会她,自己再度访查李宅,但因李行诠尚未抵京,未能谋面,却在李宅大门处遇见另一个人——李行诠原配夫人所生之子李忠,后者正匆匆忙忙地外出。王璥蓦地反应过来:案发以来,李忠还是首次在家中现身。

王璥闻到了什么味道,一面暗查李忠近日的行踪,一面密遣不良人(估计是张小敬的祖师爷)监视其一举一动。调查结果显示,李忠在李夫人失踪前几天离家,声称外出游玩,究竟去了哪些地方却无从察考,于昨日宵禁前回家。他已知晓案件进展,今天再次出门,声言去找卜者,为继母问吉凶。然而,负责跟踪监视的不良人查到,李忠卜问的不止继母的命运,也卜问自己的祸福。不良人感觉李忠可疑,便将他执送县衙。

【注:卜者即算命先生。】

王璥立刻将跟随李忠外出的心腹家奴传到县衙,亲自鞫审,晓以利害。经过一番软硬兼施的鏖战,总算打开了缺口。李忠心腹供述:"郎君与娘子实有私情……"

【注:唐人称少主人为"郎君"。】

真正的丑闻浮出水面。李夫人不是没有情郎,她的情郎是继子李忠!所以她无需结交外男,制造出"清心寡欲"的假象。

随后,王璥辟出一间密室,命一名胥吏藏在案褥下监听,再将李夫人和李忠请到室内问话。不出王璥所料,二人装疯卖傻,一口咬定李夫人之前的说辞属实。此时,另一名胥吏遵照王璥事先的部署,来到室外传话,谎称有人找县尉谈公事。王璥不动声色,让李夫人、李忠稍候,自己起身离去,实际上躲在门外偷听。方寸大乱的李夫人和李忠以为四下无人,马上开始串供,相互打气,向对方保证"决不认罪",又说了几句私房话。王璥见时机已到,立即开门闯入,藏在案下的胥吏也蹿出来指证。李夫人、李忠措手不及,顿时丧魂落魄,将事件始末和盘托出。

【注:作者个人推测"案褥"为桌布,可垂至地面。】

原来,李忠私通继母,碍于父亲李行诠在上,颇多不便,时常忧虑被父亲窥破隐情,于是设计了一幕失踪闹剧。前后出场两次的所谓"宫人"实为同一个人,是李忠雇佣的一名三等青楼女,门籍、符信均系李忠伪造,用来蒙骗不识字的阍者。新的幂离、斗篷自然也是李忠私下置办的。李夫人"失踪"后,确实没有离开本坊,而是隐姓埋名,就近入住李忠事先租赁的一所小宅。这对男女愚蠢地认为,只消搬出皇帝做最后的挡箭牌,李家和衙司必定不敢追查,失踪案将不了了之。届时,李夫人可悄然远离本坊,隐居他处,以便同李忠幽会。孰料,李行廉勇于进谏,打乱了他们的如意算盘。由于法司搜查太紧,他们非常恐慌,于是终止计划,各自现身,又加速了罪行的败露。

可以说,是贞观朝鼓励人们"谠言直谏"的风气戳穿了李夫人和李忠布置的骗局,让真相水落石出;是李世民"慎始而敬终"、"虚心以纳下"的风范拯救了自己的名誉。

"非但如此,元吉毒杀裴宣俨一案,也可盖棺论定矣。"太极宫中,李世民翻阅案卷,放任自己沉入回忆。

"我怀疑元吉买通的凶手正是裴宅的家奴,保欢。"记忆中,妻子长孙氏面沉似水,"苦于证据不足……唉!读书安有穷尽之时?假如我或医师早早勘透黄精与钩吻的奥秘,裴宣俨也许能脱灾延寿。可惜,我于事后查遍医典,方知钩吻中毒除了刺喉,还会舌如刀割啊……"

上图画家:骑客者;现名:白狼必打gwent

"若你健在,亲眼看到今日,该有多好……"李世民的眼眶湿润了:"你近况如何?何时托梦告我?我派驻在元宫外侍奉你的那些宫人,待你可还尽心?"【注:此"元宫"指长孙皇后灵柩所在之处。】

长孙皇后在36岁的年华与世长辞,留给丈夫无尽的遗憾。但是,她的传奇还在小说《神探王妃》中延续(浅樽酌海著,致公出版社2019年版)。

《神探王妃》讲述长孙皇后在皇权、男权至上的社会里,不堕风骨也不自负娇矜,在各色人物风云际会、环环相扣的案件中展露女性魅力,实现家国天下的理想。一边描绘李世民与长孙皇后在悬疑、权谋、斗争之间的爱恨情仇,济世安民的奋斗历程,一边领略唐朝物件、服饰礼仪、生活风俗等颇有考究的大唐人民生活盛景!封面插图由知名画手呀呀倾力创作!情节缜密、步步惊心,"观剧式"阅读体验!

注:以上三图由北京捧读文化传媒有限公司提供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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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注:本文系在史料基础上加以整理、推测、想象而成,案件部分细节不等于史实,望读者惠鉴。史料依据见作者制作的下列三图。】

参考资料:李岩《"地藏菩萨"金乔觉及其九华山垂迹考》,澎湃新闻《王家葵谈中国古典文学中的毒药和解药》,古籍《旧唐书》、《新唐书》、《朝野佥载》、《食疗本草》、《饮膳正要》、《贞观政要》、《酉阳杂俎》、《唐会要》等。

作者简介:细雨丝竹,又名浅樽酌海,著名历史新媒体"时拾史事"人气作者,南京大学法学院毕业,金融从业者,文史控、推理迷、言情痴、考据癖。以浅樽酌海笔名创作的长篇小说《神探王妃》已出版,长篇历史散文《鱼玄机》已签约出版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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